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尖尖锥儿与甜甜根儿——作者:沉香

2019-08-14 14:50发布者:吴桥政府

天儿一暖,运河沿儿就变了颜色。曾经被火燎过的河滩,黢黑一片,一棵棵蒹草给这里带来了生机。它们冒出细细尖尖、暗红带绿的嫩芽儿。凭借积攒了一冬的力量,它们生长得很快,你俯下身去,能听到它们成长的欢呼。我们管这嫩芽儿叫尖尖锥儿,你用两个手指,捏住顶尖,缓缓地拔出,吱的一声,一束最爱就落在手中了。

尖尖锥儿要多鲜嫩有多鲜嫩,放进嘴中赛过吃棉花糖,轻轻一嚼,一股清甜直窜肺腑。闭眼回味,感觉一团团白云都在围绕着自己转啊转啊的,那种美妙的享受,爽快极了。

我和哥哥经常作伴儿去拔尖尖锥儿。时间不等人,我们要赶在尖尖锥儿长高前尽力搜索。哥哥比我只大一岁,他匍匐在密密麻麻的茅草絮间,恨不得把眼睛瞪成铜铃,不放过一个没有开花的尖尖锥儿。我和他的心情一样,希望偶遇,希望收获,希望听到心花噼里啪啦的作响。最后把腿都跪麻了,膝盖都快爬破皮了,终于发现一根可吃的,赶紧恭恭敬敬地把它拔下来,用袖口擦擦,也舍不得立即填进嘴里,而是放进小褂儿的上口袋里,宝贝似地,再好好捂一捂,最后找一块高岗,这一份胜利果实,需要躺在暄暄的草上,翘着二郎腿,享受着暖洋洋的日头,轻柔柔的微风,才能心满意足。

越到这个时候,哥哥是越舍不得吃的。他手里握了一大把,除了给我几根,剩下的,都分给胡同里的弟弟妹妹。他们拥着哥哥“哥哥哥哥好哥哥”地叫着,喊得比我都亲。我生气地推开他们,说这是我哥哥。哥哥笑着,把最后一根尖尖锥儿给了我。

哥哥管尖尖锥儿不叫尖尖锥儿,而叫“古笛”。在他们老家那个地方,也有叫毛毛捻儿的,但哥哥一直叫它“古笛”,他尤其喜欢这个名字。

哥哥不是我的亲哥哥。他是我大姨家的孩子,因为方便上学,寄宿在我们家。哥哥很懂事,那时候我爸在外地,他每天抢着帮妈做活儿,很讨妈喜欢。在妈眼里,我就是个“尖尖锥儿”,没理也不让人,她让我多跟哥哥学,懂事一点,别当“刺儿头”。这话开始让我很恼怒,幸好哥哥掏出尖尖锥来哄我,我小小的嫉妒心一下子就化了。

哥哥哄我的另一件宝贝,就是甜甜根儿。甜甜根儿是尖尖锥儿的根,我们也管它叫“甜棒根儿”,一节一节的,简直是埋在土里的蜜甘蔗。哥哥踩下铁锹,翻起泥土里挓挲着的甜甜根儿,用手轻轻抄起,抖掉泥土,将红褐色的表皮轻轻一捋,就露出雪白的一根,我迫不及待地把它放进嘴里,一边嚼一边用嘴滋滋地吮吸,一股股甜甜的又伴着泥土香的滋味流进心里,妙不可言。吃了一根又一根,后来干脆一股脑塞进嘴里,直嚼得腮帮子发酸了,才好不容易把馋虫赶走。

甜甜根儿能治病。哥哥八岁那年,得了急性肾炎,妈妈给他抓了方子, 每天一袋黑药面子,熬甜甜根儿水冲服。正是初春乍暖还寒,地面上的冻土刚刚酥软下来,我和妈妈扛着铁锹来到河沿边。妈妈在手心里啐两下唾沫,卯足劲一锨下去,零星的冰碴里露出甜甜根儿来。它们憋了一冬,肥得发亮,甜得似糖,让人直流口水。妈妈在前边挖,我在后边拣,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。我一根也舍不得吃,都装进袋子里,背回家去。

我守着煤球炉子给哥哥熬甜甜根儿。粗粝的砂锅咕嘟嘟冒着热气,一根根甜甜根儿变成了深黄色,在沸水里翻腾着,我痴痴地望着,什么时候哥哥能够好起来,再带我去找尖尖锥儿、挖甜甜根儿呢?我把甜甜根儿汤沥到蓝边碗里,晾得能入嘴了,端到哥哥面前。勇敢的哥哥咽药面从来不喊苦,甚至连眉都不皱一下,他端起碗,将汤水咕咚咚地一口气喝下去。

哥哥养病上不了学,妈妈就坐在床上教我们读书。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,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溯洄从之,道阻且长。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央......”我也跟着哥哥读着,心想,有蒹草生长的地方,都是这么美丽啊。

哥哥大学毕业后,留在南方。偶尔跟我通电话,问的最多的,不是尖尖锥儿就是甜甜根儿。他说,不管尖尖锥儿长多么高,开出多么漂亮的花,都离不开它的甜甜根儿。那盘根错节的,是久久积淀的乡愁,它们一到春天,就要破土而出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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